第十二章

    这场大雪下了足足下到次日凌晨，连上空的云也被揉扯撕碎落了个干净，才心满意足地停止。碧朗的晴空只挂了一枚亮灿灿的初阳，道路两旁平整的积雪，被太阳照得银光闪闪。绿化树的枯枝上落满了积雪，远远看去，似开满了成簇的白樱。

    这朝气勃勃的一天里，程安耷拉着眼角，顶着一张厌世脸，如同被阳光制裁的吸血鬼。

    他失眠，程安心思重，遇事失眠是他的老惯例，像这样一晚没合眼的情况倒是从未有过。昨晚坐在窗台抽了半包的烟，如果不是外面风雪一直不停，程安可能会抑制不住想要去赌场舒缓焦躁压抑的心情。哪怕只是在赌场逗留片刻都好，赌瘾喜欢见缝插针，他越放空，那些念头蹦得就越欢。只有热闹的赌场才盖得过那些絮絮叨叨的声音。

    临近校门前，程安在路边鞠了一捧雪，擦了擦脸，勉强打起了一丝精神。

    程安是晨跑过来的。他所在的这所民办学校，待遇还算不错，就是分配给员工住的地方有些饶远，慢跑过来要三十分钟。此时帽子一摘，一额头的热汗被雪激过，看着是离感冒发烧不远了。

    感冒好，正好名正言顺地请病假歇歇，程老师思路清奇地想。

    日子还要过，欠款也要还。催款人员非常敬业，用一口带着方言的口音，生怕他听不懂，每三秒一个字的语速，为他下了最后的通牒电话。

    按月分期支付的钱贷，算上前三月的拖欠利息，月底前最少清还一个数。

    程安趁夜去了赌场，老立见到他，面对负债在身的程安，依旧很热情地替他点烟。谁